第一百一十五章暗流与决心-《铁血大宋:靖安风云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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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黄河渡口的风,比太原城里凌厉得多。

    赵旭裹紧厚氅,在亲兵的搀扶下登上渡船。肋下的伤口被江风一吹,疼得他额角沁出细汗。船夫撑篙离岸,浊浪拍打船身,渡船在湍急的水流中摇晃前行。

    “指挥使,进舱歇着吧。”亲兵队长张诚低声道。

    赵旭摇头,目光落在对岸隐约的城廓上。那是郑州,过了河便是京西路地界。从这里到泉州,还有两千多里路要走。

    “张诚,”他忽然开口,“你跟了我几年了?”

    “回指挥使,自靖安军在渭州组建起,属下就跟在身边了。算来……快三年了。”

    三年。赵旭心中微动。三年前,他刚穿越到这个时代,还是个在汴京靠小发明谋生的宗室子弟。如今,已是统领北疆、手握重兵的枢密副使。

    可有些东西,从未改变。

    比如这黄河,依然奔腾不息;比如这大宋,依然内忧外患;比如他心中那份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决心。

    “三年了……”赵旭喃喃道,“你说,这三年,我们做的这些,值得吗?”

    张诚一愣,随即正色道:“当然值得!指挥使,若无您力挽狂澜,太原早破了,汴京恐怕也……靖康之耻,不知会何等惨烈。如今北疆防线稳固,金人不敢轻易南下,这都是您和将士们用命换来的!”

    赵旭苦笑。用命换来的——是啊,姚古战死了,韩五战死了,那么多靖安军将士战死了。还有苏启年,那个从未谋面却因他而死的苏记掌柜。

    “可还不够。”他望着滔滔江水,“金人未灭,西夏虎视,朝中还有郑居中这样的人……海贸刚有起色,就遭此重创。这条路,太难了。”

    “再难也要走下去。”张诚语气坚定,“指挥使,您常跟我们说,大丈夫生于世,当有所为有所不为。咱们做的是对的事,对的事,再难也得做!”

    赵旭看向这个跟随自己多年的亲兵。张诚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下颌的疤,是太原血战时留下的。那时候,他为赵旭挡下一刀,差点丢了性命。

    “你说得对。”赵旭深吸一口气,江风灌入肺中,带着腥味,却让他精神一振,“对的事,再难也得做。”

    渡船靠岸。早有郑州知州陈东安排的马车等候在渡口。陈东亲自迎上来,见赵旭脸色苍白,急忙上前搀扶:“指挥使,您的伤……”

    “无碍。”赵旭摆摆手,“陈知州,劳烦你准备的东西呢?”

    “都已备好。”陈东引着赵旭走向马车,低声道,“通关文牒用的是商队名义,护卫扮作镖师。另外,按您的要求,准备了三套甲胄——一套明光铠,两套皮甲。还有神臂弩五张,弩箭两百支,霹雳火二十枚。”

    赵旭点头。陈东是帝姬提拔的官员,办事一向稳妥。

    “还有一事,”陈东压低声音,“昨日汴京有消息传来,陛下下旨召您回京述职。旨意已经发往太原,但您已离城,恐怕……追不上了。”

    “追不上正好。”赵旭淡淡道,“我若接旨,便是抗命;不接旨,便是‘重伤昏迷、未能接旨’。这个道理,陈知州明白吧?”

    陈东会意:“下官明白。太原那边,帝姬殿下自有安排。”

    上了马车,赵旭掀开车帘,最后看了一眼黄河。江水东去,不舍昼夜。

    “出发。”

    车队继续南下。

    同一日,泉州水师大营。

    临时灵堂内香烟缭绕。苏启年的灵位前,周明远跪了整整一个时辰。他是苏宛儿的表舅,也是苏记在江南的二掌柜,与苏启年共事二十余年,情同手足。

    林文修站在灵堂外,没有进去打扰。他能理解那种痛——慧明为救他而死时,他也这样跪了许久。

    脚步声传来。韩世忠大步走来,脸色凝重。

    “文修,有发现。”他递给林文修一块布包,里面是几块焦黑的木片,“从打捞上来的残骸中发现的,你看看。”

    林文修接过木片仔细端详。木片边缘呈锯齿状,有明显的爆裂痕迹,上面还粘着些黑色粉末。他用指甲刮下一点,放在鼻尖轻嗅。

    “这是……火药残渣?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韩世忠沉声道,“但不是我们水师用的那种。我们用的火药,硝七炭二硫一,爆燃均匀。这个……硝的比例更高,爆速更快。而且你看这里——”

    他指向木片上几处细微的金属熔痕:“还有铁屑混在里面。这不是寻常火药,是掺了铁砂的霹雳火残药。”

    林文修瞳孔一缩:“海盗用的是……霹雳火?”

    “不完全是。”韩世忠摇头,“真正的霹雳火,要用铁壳密封,引爆后才能产生破片杀伤。这个更像是……把火药和铁砂混合,用陶罐或木桶装着,点燃后抛射。威力不如霹雳火,但制造简单,数量一多,对付商船绰绰有余。”

    “可这种配方……”林文修皱眉,“硝比例这么高,稍有不慎就会自爆。寻常海盗,怎么会有这种技术?”

    两人对视一眼,都想到了同一个名字:莲社。

    莲社背后是前辽余孽,而辽国当年与宋交战多年,对火器并不陌生。慕容德身为莲社护法,掌握一些火器技术,完全可能。

    “还有这个。”韩世忠又从怀中取出一块布,展开是一面残破的旗,“从一具海盗尸体上找到的。尸体被炸得只剩半截,这旗藏在衣服夹层里。”

    旗是黑色的,上面绣着一条暗红色的蛟龙。蛟龙的眼睛用金线勾勒,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。

    “黑蛟旗……”林文修喃喃道,“所以,‘黑蛟帮’不是假名,是慕容德在海上打出的旗号。”

    “他这是要立山头。”韩世忠冷笑,“陆上总坛被我们端了,他就转到海上,当海盗头子。用辽国的箭,用改良的火药,再打出黑蛟旗——这是向我们宣战,也是在向海上的各路势力宣告:这片海,他说了算。”

    灵堂内,周明远终于站起身,走了出来。他的眼睛红肿,但神色已恢复平静。

    “韩将军,林先生。”他拱手道,“东家有书信来。”

    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信,递给韩世忠。信是苏宛儿亲笔,字迹娟秀却有力:

    “韩将军钧鉴:闻堂叔殉难,海贸遭挫,宛儿痛彻心扉。然堂叔遗志不可忘,海贸之事不可废。今有三事相托:一者,苏记捐银五万贯已备,将军可随时取用;二者,苏记所有船只、水手、掌柜,皆听将军调遣;三者,请将军务必追查元凶,生要见人,死要见尸。”

    信的末尾,还有一行小字:“宛儿泣血叩首,万望将军成全。”

    韩世忠看完信,沉默良久。他看向周明远:“周掌柜,苏姑娘她……还好吗?”

    周明远苦笑:“东家自得知噩耗,三日未眠。但她挺住了。她说,堂叔走了,苏记不能垮,海贸不能停。她若倒下,堂叔就白死了。”

    好刚烈的女子。韩世忠心中暗叹。

    “周掌柜放心。”他将信郑重收好,“这笔钱,韩某会用在水师战船建造、火炮配备上。苏记的人手,我也需要——熟悉海路的老水手、懂造船的工匠,越多越好。至于报仇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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