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正月下旬,出了七九,三道沟子的风虽然还跟小刀子似的刮着脸,但骨子里的那种透心凉已经淡了不少。 大兴安岭的节气就是这样,只要太阳一出来,雪线就开始悄悄往后退。这就叫“顶凌”——江河表面的冰层依然有半米多厚,但冰层下方的水流已经开始苏醒、涌动。 乱石岗的大院里,清晨的空气凛冽而清新。 “咔!咔!” 赵山河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对襟褂子,正站在院子里噼柴。 他手里拿着那把沉甸甸的开山斧,腰马合一,每一次挥动都带着实打实的破风声。 粗大的松木柈子在他手下应声裂成两半,露出里面带着松脂香气的新鲜木纹。 没劈几下,赵山河的额头上就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,头顶在冷空气中蒸腾起丝丝白气。 “哥。” 身后传来一声嘟囔。 小白揉着惺忪的睡眼,从堂屋里走了出来。 她穿着那件红色的高领羊毛衫,下面套着紧身牛仔裤,脚上趿拉着一双厚实的靰鞡草棉鞋。 刚一靠近,小白就吸了吸鼻子,像只寻找热源的小猫一样,直接贴在了赵山河的后背上。 赵山河刚干完力气活,浑身散发着一股好闻的汗味和属于年轻男人的热气。 对气温极其敏感的小白,最喜欢在这个时候拿他当暖炉。 “醒了?” 赵山河放下斧子,反手揉了揉她那头乱蓬蓬的大波浪卷发,“怎么不多睡会儿?” “饿。” 小白把下巴搁在赵山河的肩膀上,理直气壮地蹦出一个字。 大棚里的黄瓜虽然水灵,但光吃素可填不饱这只小野狼的肚子。 过年期间的猪肉也吃得差不多了,是时候弄点新鲜的荤腥了。 赵山河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,转过身捏了捏她有些凉的鼻尖:“走,穿上大衣。哥带你去河边溜江,咱们今天吃开春第一顿活江鲜!” 三道沟子村外,有一条松花江的支流,名叫青水河。 此时的青水河,依然被厚厚的冰层覆盖着,宛如一条沉睡的白龙蜿蜒在两山之间。 赵山河在前面拉着一个木头打制的爬犁,爬犁上放着一把几十斤重的冰镩子(用来凿冰的铁器,一头尖一头带木把)、一张大挂网和几个空柳条筐。 小白双手插在大衣兜里,跟在旁边。脚踩在积雪压实的冰面上,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。 “就在这儿下网吧?” 走到一段开阔的河面,赵山河停下脚步,准备卸家什。 小白却摇了摇头。 她没有像老渔民那样去看水草的走向,也没有去看冰面的裂纹。 她凭的是从小在山林里练就的、远超常人的野兽直觉。 她走到一处河湾的内侧,双膝跪在冰面上,直接将耳朵贴在了刺骨的寒冰上。 在这个顶凌的时节,冰层下方的水流正在不断冲刷。 鱼群在水底憋了一整个冬天,正急需氧气,它们会成群结队地逆流而上,寻找冰缝透气。 小白闭上眼睛。 透过厚厚的冰层,她听到了水流撞击河床石块的沉闷声,听到了冰层因挤压发出的细微喀嚓声,更听到了鱼群游动时,尾鳍拨动水流的微小动静。 片刻后,小白站起身,走到距离河岸约莫五六米的地方,用穿着皮靴的脚在冰面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。 “这里。鱼多。” 小白笃定地指着脚下。 …… 找准了位置,接下来就是最费力气的活儿。 在80年代的东北,溜江砸冰窟窿没有任何机械可以借力,全凭人的一把子力气和手中的冰镩子。 赵山河脱下大衣扔在爬犁上,只穿了一件薄棉袄。 他双手紧紧握住那根粗糙的木把,将几十斤重的冰镩子高高举过头顶。 “嗨!” 伴随着一声低沉的吐气声,冰镩子带着赵山河全身的重量和爆发力,狠狠地砸向冰面。 “咔!” 冰屑四溅。 尖锐的铁器在坚硬如铁的冰面上砸出了一个白色的深坑。 “咔!咔!咔!” 赵山河就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打桩机,富有节奏地挥舞着冰镩子。 每砸一下,震口都会让虎口发麻,但他不仅没停,反而越砸越快。 这是纯粹的体力劳动,是劳动人民与严寒抗争的最真实写照。 小白蹲在几米外,看着赵山河那随着动作而贲张的背部肌肉,听着他沉重的呼吸声。她不懂什么叫心疼,但她默默地走到爬犁边,把赵山河的水壶抱在怀里捂着,生怕水结了冰。 足足砸了二十分钟。 第(1/3)页